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维吾尔语意为“进去出不来的地方”，又称“死亡之海”。它总面积33.76平方公里，仅次于非洲撒哈拉大沙漠。在神秘莫测的沙漠深处，生存着一个长相与欧罗巴古人种相像的民族——克里亚人。他们的建筑与风俗习惯至今保留着楼兰古国和精绝国特征。克里亚是如此的神秘，以至于十几年前还被外界当作“野人”渲染。
克里亚人的“出现”，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极大关注。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他们的生存状态和生活观念发生着巨大变化。他们的明天将向何方？5月2日起，福州晚报记者与22名探险者走进塔克拉玛干。
听来的故事：克里亚“野人”
自北往南横穿了塔克拉玛干522公里的沙漠公路后，我们抵达了南疆最小的县城民丰县。第二天早餐时，邻桌一位被人称为“书记”的汉族干部正率队与几个人豪情万丈地对干白酒。
得知我们这伙小心翼翼喝着白米粥的人要深入塔克拉玛干腹地达里亚布依寻访克里亚人，一名维吾尔族司机连连摇头说：“去不得，去不得，难走的很。昨天6辆探险车才走了十几公里就打回头了。”
谢过好心的司机，我们一行23人开着4辆越野车，一辆沙漠给养车沿着315国道，抵达120公里外的于田县。
达里亚波依，维语是“大河沿”的意思，距于田绿洲240公里，是整个塔克拉玛干最深入沙漠的一个乡镇，沿河两岸散布着300多户牧民。于田就是那个“骑着毛驴上北京见毛主席”库尔班大叔的家乡，县城中心广场至今还矗立着毛主席紧紧握着大叔双手的大型石膏像。
绕过石膏像，早在县城等待我们的大河沿乡乡长麦苏木江，乡武装部部长吐鲁洪站在街旁向我们招手。麦乡长今年50来岁，一见面，他就告诉记者，自己是于田城关人，2004年3月4日当上乡党委副书记，2006年3月4日当选为乡长。麦乡长笑着说：“3月4号这个日子‘雅克赛’（维语好的意思）得很嘛。”
他介绍说，大河沿全乡面积1000平方公里，是全国占地面积最大的乡镇。目前，全乡人口295户，1331人，散居在乡政府周边350平方公里的绿洲里。最近的邻居之间相距7公里，远的则有七八十公里。麦乡长说：“由于居住点分散，牧民过库尔班节拜年，要从年头拜到年尾。”
十几年前，塔里木油田勘探队在克里亚河终点意外发现“一群长脸高鼻黑头发，长着尾巴的人”，称为“野人”。加上媒体的渲染，克里亚人开始为人所关注。
麦乡长苦笑：“那‘尾巴’其实是克里亚人插在屁股后面的斧头。”1989年于田县在大河沿成立乡政府，那时，乡干部到县开一次会得骑上11天毛驴才能到达。后来，油田把一辆军用牵引车改装成客车给村民，每10天去一次县城，往返3天。
但村民们祖祖辈辈骑贯了毛驴和骆驼，一上车就犯晕。不久，这辆车又一次被自然淘汰了。
麦乡长说，眼下乡里与外界惟一的联系就是县里给的两部卫星电话，一部放在乡政府用，一部是公用电话，可那一分钟2元的话费不是克里亚人打得起的。2005年，乌鲁木齐一名老板捐了5万元钱，在大河沿乡政府修路，麦乡长苦着脸说：“妈呀，今天刚把路修一截，明天风一刮全没了。”
大概是发现冷落了自己是同伴，麦乡长赶紧把吐鲁洪推到记者面前，让记者给他拍张照。交谈中，记者发现吐部长不会讲汉语写汉字。麦乡长赶紧解释，吐部长是“负责综治、推广法律，搞和谐社会的。”在克里亚乡讲维语就足够了。不会讲汉字的吐部长，却十分满意自己和鲁迅是“本家”。他用维语一再向麦乡长强调，他的“鲁”是鲁迅的鲁。
踏沙寻访克里亚人
别过麦、吐两位乡干部。5月3日下午1时30分，我们在于田县城关沿着克里雅河东岸向北走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纵深，寻访克里亚人。
与其他沙漠河相比，克里雅河显得宁静而秀美。宽宽的河道在广阔平坦的大地上蜿蜒，河岸上长着青青的草和黄色的红柳丛，羊、马、毛驴安静地吃草。牧羊的小巴郎（孩子）在河床上嬉笑追逐。蓝天之下，克里雅河碧绿如玉。
但克里雅河有着昨天比今天更好的过去。它的河两岸曾经是成片的胡杨林。1896年，斯文·赫定（瑞典探险家，他一生中有30年时光是在中亚细亚和中国进行探险）经过克里雅河下游时，就见到被他称为“真正古森林”的连片胡杨树。当年，茂密的森林和芦苇迫使他不得不绕行。
可现在，我们开着越野车只能在低矮的芦苇荡和一道道沙梁上艰难地挪动。出城不到5公里，我们就陷入茫茫荡荡的洪荒之中。30公里之后，塔克拉玛干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号称“沙漠王”的LC80或被厚厚的沙梁捂住不能动弹，或由于摩擦阻力大水温过高。于是，我们一路上不断地停车冷却，挖沙拖车。
车窗外风沙弥漫，能见度有时不到10米。为防止水温过高，保证车辆正常运转，我们不敢开启冷气车厢，尽管这里温度高达40多度。即使没有打开车窗，炙热的细沙还是能顺着缝隙飞进车内。下车用温度计一测，地表温度高达50多摄氏度。不一会儿，大家都变得昏昏沉沉，连调侃的力气也没了。
初识克里亚人
7个小时后，我们抵达克里亚人第一村，一个叫野营的地方。低头一看码表，行程是117公里，此时距大沿河乡正好是一半路程。
“第一村”只有一座红柳搭成的土坯房，一户人家，村长叫麦斯特·卡洪。卡村长今年50岁，他与妻子马兰汗共生了两个丫头、6个儿子，最大的25岁，最小的8岁。卡村长同样不会汉语，同行的维族司机艾力·库尔班翻译说，卡家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了，他家里有160多只羊、两匹毛驴，用太阳能供电，在克里亚人中是富裕人家。
与所有的克里亚人一样，由于客观环境限制，卡村长家十分简朴。在沙漠腹地，就是有钱也消费不出去。克里亚人用胡杨木搭屋架，以红柳枝条编成房，墙体再用河里的泥土糊住，卡家的房屋呈“厂”字形。庭院前用粗胡杨杆搭成“围墙”防止牲畜进入。里屋有两道门，其中一道门是用半棵硕大的胡杨树皮做成，很具工艺色彩。门内是灶房兼主卧，所谓的灶房就是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土坑，上面铺着细沙，烧明火烤馕烤肉，把面和好后，直接贴在细沙上烤，过不久，将馕从沙子里扒出来，用木棍敲打上面的沙子，就成了美食。
克里亚人热情好客，每家都有能睡二三十人的大炕。炕上铺着柔软的毛毯和羊皮。我们到达卡村长家里时，正好来了两个邻居。一问，一个住在离这里60多公里的东边，另一个稍近些离这里也有三四十公里。大炕是为招待客人用的，对这支游牧民族来说，任何一个人的家就是自己的家，如果主人不在，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野营之夜，是我们进入沙漠的第一个夜晚。这一夜，我过得满足而开心，我们尽情地喝酒、吃肉，天南地北的探险者闹成一团。喝高了，大家或哭或笑或骂，或吹自己的家乡有多好。这场酒喝到深夜11时，而此时内地才9点多。
走出屋外，发现风停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黑茫茫一片。于是，趁兴一头钻进帐蓬里，提笔写这篇文章。帐蓬狭小，刚写上几行就腰酸背痛，遂夹着本子到卡村长屋里写。看着客人写东西，卡家大小满好奇地站我的背后。我过意不下，掏出200元给村长做“见面礼”。他愉快地收下了，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卡家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但这愉快鼾声没能维持多久，电灯就时亮时灭，像是熄灯的信号。见此，便又拿了一些小礼物做第二次见面礼。 一个小时过后，灯彻底灭了。
5月2日 于克里雅河野营村
（福州晚报记者 雷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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